2009年11月24日 星期二

11月13日_釣魚

早上五點左右看了看簾外那不知已升起多少的太陽,再也睡不著,下了床,披了件外套便往駕駛台上走。第一次在這個塔樓裏覺得很冷清,往常至少都有三~四個人,船停泊的第二個清晨裏,僅有一位留守人員在這裏呆坐著。我猜想昨夜的運補作業應該都很順利吧,上級領導們也都累壞了,還在休息著。走到駕駛台後側的玻璃窗往外看那巨大的吊車,動也不動的,八個巨型的天然氣儲槽已經完全消失了。卸貨甲板上連半個人影都沒有,唯一看到還在動的,是吊車的巨大釣臂,緩緩的在冰冷的空氣中來迴的轉著,像個無力的老頭,在操場上兜著圈子走。

回房開了電腦,將昨日上長城站所拍攝的照片,挑選一下並整理成壓縮檔,等待有機會再次上站,將檔案再次寄回台灣。

同樣7:15,但感覺餐廳裏少了許多人潮,昨夜裏卸貨的隊員一個個都還在休息,加上一些上岸去長城站支援的弟兄都,都可能是造成餐廳裏人變少的主因。小熊進了餐廳不知怎麼回事,沒坐在中山隊這裏,反倒是跑去一位女隊員前面坐著,看他們兩人有說有笑,聊的挺開心的。不一會兒,中山站胡站長走過去小熊那裏,說是要我們隊裏支援三位伙伴到長城站去幫忙。小熊自告奮勇的指名自己希望前去,另外又找了二名自願者前去。

回寢室後,我跟小陸兩人幫著小熊打理好行囊,因為聽說一去要好幾天,所以一些如電腦、相機等較重要的用品,他都堅持要帶過去,以備不時之需。小熊之所以會想到站,其實我可以猜的到原因,站上網路及電話都是可以直通國內,雖然過去幫忙,可能會很累,但是只要一過去,就有機會將自已的檔案照片寄回家中,甚至打電話給他剛新婚不到一個月的愛人。

不知道小熊是興奮還是緊張過度,一會兒找不到充電器,一會兒又找不到手套,幸好上個船班才離開,不然我猜小熊一定會來不及的。即將載送隊員上站的是一種胖胖的紅色拖船,船後方還拖了一部可以置放二個貨櫃的平底方型浮台。隊員要下船皆要爬下高度落差有十米的繩梯。我和小陸幫忙提著大包小包的行裏,走到了船舷邊,送小熊下船前,寒暄了幾句,並互道幾天後再會。

我和小陸走回寢室途中,聽聞駕駛台那裏,有人架了一台高倍數的望遠鏡,可清楚的看到企鵝島的企鵝,於是興致沖沖的跑了上去,果真看到了三~四個人圍著一台有腳架的白色高檔望遠鏡,輪流在觀看著。島上的企鵝數量應有上千隻以上,有的在海岸、有的爬雪山,幾隻獨自站著,以及嬉鬧打架的都有,看他們肚子圓滾滾、走起路來一搖一擺的,模樣相當可愛。

今天隊上沒安排我們寢室作什麼事,於是我接著開始準備起釣魚的工具,好好來享受垂釣。我在房裏準備東西時,小陸說他也要釣釣看,他這一輩子連魚竿都沒碰過,因為小陸出生於山西省的太原市,小時候地方上經常缺水,河裏的水都被抽去灌溉用了,根本沒有魚可釣,因此他很期待能釣魚。

東西準備好後,我拋下了以熟牛肉片當餌的勾子,等候了許久,釣竿頭連個魚訊都沒有,沒一會來了兩位同隊的友人,關心起我釣況,他們表示魚餌要用生肉才行,不過改用生肉後,釣況也沒什麼改善。約十分鐘過後,數百公尺外海面上,濺起了水花,有點像是旗魚快速在海面上跳躍游動的模樣,但仔細一看,原來不是魚而是企鵝,牠們在水面上奔竄著,叫聲極為宏亮。他們說不用釣了,企鵝過來,魚都給嚇跑了,果真我一直釣到中午,沒有半條魚上勾。

午後還是持續進行釣魚,不過我上午準備的魚餌,整包被那可惡的賊鷗給刁走了,還好廚房的大廚及二廚他們人很客氣,又給了我一塊生肉。重新準備好釣組的我,卻在我準備下竿前不久,幾公尺外的船舷邊飛來了一隻賊鷗,虎視眈眈看著我好一會兒,我拋出餌的那一瞬間,牠飛了出去,但牠並不是被我拋竿的動作給嚇著,而是看準了我丟出的餌跟著俯衝而下,這下子我終於我明白為何這種鳥會以賊字為名了,早上偷過我的魚餌不說,下午還要來偷刁一次魚餌,牠們可真的是賊性不改啊。

話題回到魚竿那頭,綁了鉛塊的餌,到了水面便迅速的往下沉,那賊鷗在剎那間也飛到了水面,氣急敗壞的賊鷗,在同一位置停懸住,疑惑了一會兒,好像找不到餌在責怪我似的,就在此時,我的魚線可能被牠震動的翅膀所纏住,線盤不斷的在出線,當時,我真的無所適從,真怕傷了這種極地的保育類生物,就在線盤的線快用盡前,線盤不再動了,賊鷗與釣線分離了,至今我仍深信應該不像是釣線纏住了賊鷗,而是生氣的牠把線刁走,好教訓我欺騙了扡,若真的是如此,相信這種生存於極地特殊鳥類除了耐寒外,還具備了高度的智慧,才得以在這冰天雪地中悠遊地生活著。

2009年11月22日 星期日

11月12日_如水晶般的寒冰

凌晨3點,雪龍號下錨的錨鍊聲清楚的響著,告訴我們長城站到了。

走上了駕駛台,見到許多舊地重遊的隊員,透過玻璃窗在指著遠處的標的建築物,仿佛是在告知我們這些初次來訪的新人,他們曾經在彼岸所留下的深刻記憶。雪龍船停泊的阿德利峽灣,是座落於ㄇ字型的馬克斯威爾海灣內,長城站附近的岸上還可看到智利站以及俄羅斯站。智利站的一座教堂駐立在山巒的最高點,據點一邊駐立著許多根細長的無線電塔,聽說聚落的建築物當中還有一棟小學,是供軍官家眷的小孩就讀。智利站右側緊鄰俄羅斯站,左側為長城站,或許是因為船位停泊的位置離岸不遠,因此,用望遠鏡即可清晰的見到,長城站建築物的細部構造。

阿德利峽灣內有一座阿德利島,聽說島上的企鵝數量很多,為防止人類活動的干擾,島上已被劃定為一處企鵝保護區,沒有申請許可證,是嚴禁登島的。一位曾經駐紮於長城站的老隊員說,當地的潮汐水位若降至最低時,從長城站可以徒步走到企鵝島上,只是現在從船上往外看那一座島嶼的周遭海域,其實還滿廣闊的,不知道未來幾天能否看到潮水降低後,峽灣與企鵝島相連在一起的景觀。

今早的餐廳裏,人潮似乎比往常更多了一些,或許是因為卸貨作業的關係,能提早用餐的隊員都儘量趕在7:15分之前抵達餐廳。餐後回到寢室,突然聽到我將要搭直昇機過去長城站的消息,在這之前因為沒有聽聞過這個訊息,所以當廣播器呼叫到我的名字時,真的還有些難以置信。

直昇飛機主要以載運人員為主,因此選用澳大利亞的小飛機,此型機種可搭載10名乘客,人員座位後方有個小儲倉,可置放乘客的一些小件行裏。原訂計劃為上午八點,將直昇機拖出機庫,裝上機翼後約九點便可起飛,但不知道什麼原因,飛機的第一個架次,讓我們遲遲等待到中午12:50才開始起飛。

澳洲飛行員做事一板一眼,絕對不馬虎,上機前一定要穿載救生衣,原設計4人一行,共有3排,可乘坐12名人員的坐椅,硬是要拆掉兩個,來放置救生艇。老外說:在陸地上坐12名乘客,海上則是10個,這是公司的安全規定,不能更改。上機過程看在我們東方人眼裏,似乎是太固執,不懂的變通,但實際坐上他們的飛機時,反而覺得是增加了無限的安全感。

等待上機過程是漫長的,所幸今日出了個大太陽,風平浪靜,海面上隨處可見浮冰。聽船員說今年的冰雪感覺上好像較多一點,但往常都是12月份才到,或許是今年提早到達的關係吧。我看著海上的浮冰造型千奇百怪,如荷葉型、女王頭型或是冰塊中間無故地被穿了個大孔洞,無法想像近距離的觀看,這些如水晶般的寒冰確實是晶瑩剔透,實在是太美了。

上直昇機後,支援接駁貨物的韓國橡皮艇來回穿梭於海面上,船邊的大型天然汽儲槽,被吊車放至接駁工作艇上,隨著機身的升高,看著雪龍船漸漸變小,冷空氣下的船隻、艇隊及人員,比例瞬間縮小千萬倍。

到達目的地下機一看,原來連個停機坪都沒有,飛機找了個海邊比較紮實的雪地,便當作是起降場。眺望長城站,周邊的積雪全都超過一公尺以上,而且現在才知道積的厚厚的雪,看來密實但實際上是如此的膨鬆,每一步踏過後,雪地裏便陷下了你那深厚的足跡。

從停機處走到長城站的主建築物招待所(比較像是餐廳及宿舍區)裏,費時約5分鐘,主建物的周邊還有許多棟很新的建築物,但由於上岸的時間僅約半個小時,無法參觀太多地方。這一趟過去倒是借用了站上的網路設備,將近兩周來的一些照片檔案寄送回台灣。

回到船上,卸貨的工作仍不斷的在進行著,今天的天氣風和日麗,但氣象預報說明日開始會有個氣旋形成,產生七級的陣風。直至方才11點為止,看著窗外的
接駁艇隊,都還持續在零度以下的困苦環境中打拼著。上級領導說,希望今日至少將8個最為棘手的巨型天然氣存槽全部都下卸完畢。

11月11日_雪龍餃子館慶登島

話說小熊昨晚熬夜,將我們中山站隊員的通訊錄,及長城站卸貨的作業班表製作完成,今早、放到網路的公用暫存區後,立即獲得大家的一致好評。有幾個隊伍現在還搞不定,相較之下,我們隊裏的資料可以最快上傳完成,除了大家的通力配合外,小熊隊長其實是奉獻最多的。

為什麼上級領導那麼的重視此次長城站的卸貨作業呢?貨櫃物品中不是還包括有中山站、格羅夫山、崑崙站的嗎?我疑惑的問著小熊。

其實貨品大多數都會下到長城站,之後船開往中山站,放下科考人員、器材,以及崑崙站工作人員及建設用具。上述工作皆順利完成後,雪龍船會開往澳洲去載運中山站的後勤補給物資,因此長城站的貨到不了,船便無法進行後續的作業,了解了吧。小熊這樣講解著。

此次極地中心,背負著極大的任務壓力,所以分秒必爭的與南極的夏季時間賽跑,期望能在明年四月份時返回上海。下一段介紹我由紐西蘭的基督城登船,再由澳洲墨爾本返台時,雪龍號在這一段時間裏的航行概略旅程。

雪龍號10月11日從上海基地航向太平洋,穿越赤道後至紐西蘭的基督城加油並補給天然氣(富雯上船;10月29日),接著往東南方行駛過西風帶至長城站卸貨。貨品順利下船後船立即開往阿根廷再次加油補氣,之後由西向東穿越大西洋至中山站(富雯下船)。中山站物資及人員下船後,船離站行經印度洋至澳大利亞加油及載運中山站所需物資後(此次有對岸駐澳大利亞代表處,黨政高層人員上船至中山站參訪,其層級聽說是南極站開站以來,對岸至極地工作站訪查的最高層的政府官員),船再次返回中山站後,等待參訪及卸貨工作結束(富雯離開南極),部份考察結束隊員隨駐澳代表處人員回澳大利亞墨爾本(預定明年2月2日回台時間)。之後,雪龍號再次進到極區進行後續任務。

船上的高層領導們今天都忙於開會,擴音器裏呼叫某人至何處開會的廣播聲此起彼落。一樓及二樓的室內地板,全都鋪設了塑膠的防水帆布,可感覺到船即將到港,卸貨前夕各項準備工作如火如荼進行著的忙碌氣息。

下午3點,擴音器再度響起,但不是為了開會,而是敬邀大家至二樓餐廳包餃子,此時,小熊和我兩人興致勃勃的跑下樓。船上伙房的師父們在揉麵、作餡料,另一個則專門將大麵團給切成要做麵皮的長麵條。十個桌子中,有一個專門在生產餡皮,其他九桌則是供大家包餃子用的。會桿皮的集中在一桌,會包餃子的則坐著,如果都不會的也不愁沒工作,拿皮取餡灑白粉,午後大家便沈溺在一片包水餃的歡樂時光當中。

等候水餃從雪龍餃子館出爐的時間是漫長的,所幸,此時船隻航行經過一個距離僅約數十公里的窄小的海灣,眼前所見的雄偉山脊白雪滿佈,秀麗的極地風光絕對令你無從挑剔,眺望海上遠端,心中很明確的知道,那一座座氣勢磅礡的島嶼,便是地球上最寒冷的一片陸塊-南極大陸。

大家在甲板上拍完照之後,紛紛的跑回寢室拿碗筷,準備至餐廳痛快的吃吃那自己所製造生產的餃子。我們中山隊的成員坐成一座,人手一罐南極啤酒,大快朵頤的吃著那新鮮的水餃。我問他們為什麼今天要包水餃,回答是:慶祝啊,都快登島了,還不慶祝。我想想也對,其實上船都快兩週了,找個理由彼此熱絡一番,喝喝小酒也無可厚非。另外,我覺得今天包水餃還有另外一個重點,那便是讓他們看看,台灣人其實也會包餃子,而且包的~嗯~還算可以啦。

2009年11月20日 星期五

11月10日_聊天的話題

過去二天,航行時都沒在遇見海冰,直到今天早晨5點多,感覺雪龍號開始產生些微的震動,雖然身子還賴在床上,沒去窗邊的簾外看看,但心裏頭非常篤定,我們的船又再次進入了冰區。

船底板持續不停的響動著,前1分鐘還張開眼睛的我,閉著眼在被窩裏猶豫,要不要上駕駛台去看破冰航行中的船。5分鐘後,我已加入舵手他們的行列,站在置高點,凝視著行駛於寬闊海冰上的雪龍,正往長城站挺進中。

早餐時間前一刻,寢室的所有人都醒了,由前兩天的經驗,得知越早去排隊,便能獲得餐廳大廚製作的限量餐點,因此我們彼此間像是自動的產生了共識般,總是自發的早起。排隊時,每個人手裏拿著碗,盼望獲得的期待,以及墊起腳尖、頂高著頭看看前面是否還有東西的場景,讓我很容易聯想起,在爺爺奶奶他們那一個年代才有,憑著飯票或肉票領取糧食那種文革時期的電影畫面。

對岸近幾年經濟飛快成長,和船上的好多人聊過之後,才深入的了解,其實他們的經濟發展不僅僅是在沿海的城市,許多內陸地區也發展的相當快。人民過去挨餓度日子已成過往,憑票領糧是他們不願再去多談的歷史,年輕一代走出鄉下到城市幹活,想賺更多的錢,改善或提升自身或下一代的生活水平,這點跟三十年前台灣經濟社會的起飛現象相當雷同。

考察隊員和我聊天時,最常談或最感興趣的話題除了我的身份背景,及此次的考察目的之外,我方的平均收入、房價、演藝圈八掛、子女教養及醫療保健等,都是些很容易聊到的話題。不可避免,有時大家還是會關心起如陳水扁、馬英九、台獨及統一等較為敏感的台灣,或者兩岸之間極為敏感的政治性議題,不過船上隊員平均素養還是具有一定的水平,較不願多談或回應的政治論點,拐個彎、或含糊的帶過時,他們大多還是會理解的。

早點及餐桌前的閒話家常結束後,上樓回寢室後往外頭一看,海冰上居然下起了雪,當下第一個反應便是走出去看看雪。生平裏在海上看著大雪紛飛是頭一遭,相信對身處於亞熱帶的你,去看下大雪的這個動作應該也不難想像。我穿好雪地裝備、背起了單眼相機,打開了艙門向甲板外走了出去,嗯,的確很漂亮,像迷你型的純白色小棉花球,輕飄飄的降下,有些觸碰到地面後隨即消逝,有一些則能在某個角落裏緩緩的積蓄著,漸漸地堆積成整面的小雪片。外頭的氣溫攝氐零下5.7度,但仍抵擋不住想看雪及拍攝船舷外海冰的我。

在雪龍號的後甲板上,有一座直昇機起降平台,是個很好的攝像地點,因為平台前頭便是直昇機的機庫,可阻擋刺骨的寒風,起降的台面上擁有極佳的視野,不論您是要捕捉冰山、浮冰或海上飛鳥俯衝剎那間畫面,此處是相當值得推薦的位置。

隨著離長城站的距離越來越近,海況顯得平靜許多,這讓高層領導們多了些可精密思維雪龍號到站時,物資運補的作業流程。卸貨方案雖然早已擬定好,並發到大家的手上,但下午3點,袁紹宏領隊仍然再次的集合起大家,仔細的就各項運補過程,及可能遭受到海象、氣候、交通等各方面的緊急突發情況,做替代備案的推演。卸貨在時間上採12小時一班,A、B兩班全天候的方式進行,務必要在最短的時間內,補給長城站所需的各項物資。

晚間8點,中山站胡站長開完主管會議後,立刻召集起我們這個小隊的32個成員,謹慎的再次確認我們的各項工作項目,並告知唯有如期的將所有物資,順利安全的下放,才有機會為大家爭取去長城站參觀的時間。

會議結束回到寢室,看著小熊隊長立刻在電腦前,細心的製作著小隊裏的個人資料,並不時的以電話連絡及確認各項的預定作業細節,這個動作令我相當佩服及深深的感動。長城站外頭氣溫估計皆在攝底零度以下,要在如此堅苦的環境及相當有限的時間裏,完成上級所交付的各項任務,相信是個重大的挑戰,目前唯有各人將自已的本份做好,才有可能準時完成第26次極地科考隊,於第一個站位的各項後勤補給作業,以及考察任務的多項先前準備工作。

11月9日_大頭照

小熊隊長為了沒吃到昨日大廚所做的極品蛋糕而苦惱,於是,今日進行晨喚(因為聽說今天早餐裏有一道玉米及烤餅)。我心想沒吃著蛋糕,玉米我倒是還蠻有興趣的,台灣在88水災過後,中秋節烤肉時的玉米不也貴的嚇人,就去吃吃看對岸的玉米吧。奮力離開了那溫暖的被窩,拿著碗筷精神抖擻的往樓下走。

有了昨日挫敗的經驗後,因此,今天7點10分便提早進餐廳。我們走到門口時,真嚇了我一跳,排隊的人群站了一長串,是怎麼了呢?根據台灣夜市的經驗法則,有排隊的人潮,前面必定有好東西,於是便跟著等候,YA~果然獲得一根黃金玉米及小籠包等限量的夢幻餐點。其實待在船上,真的餓不了肚子,套句他們的話,人人都想提高物質水平,我們寢室裏的三名餓男,是在搞提升肚子裏的脂肪水平罷了。

中午前接到電話通知,說凡是由基督城上船的隊員,中午12點到二餐廳前集合,要拍大頭照,於是我仔細的洗了個頭,吹乾頭髮,整理一下儀容,並換上件有領的襯衫,心裏想說難得要照像。12點不到下了樓後,東張西望的找,奇怪~沒看到攝影師啊,那兒去了呢?有個人同樣的也跑進了餐廳,問我要到那裏照相,就在這時候,一位穿著厚重雪地衣,胸前掛個Nikon D90的隊員跑了進來說,快,快到後甲板上照像。我怎麼也想不透,到甲板照大頭照,外面不僅氣溫低,重點是風大,那寒風一吹,我頭髮不都給全吹散了嗎,唉,算了,上樓無奈的披了件衣服後,走出去後甲板大門,就當作只是吹吹涼風,順道照了張照片,只不過這跟我預期的那種大頭照似乎差很多。

在桌前打電腦時,不自覺的會去點一下信箱,看看有沒有新的信件進來,那種感覺就像是在釣魚,每隔一段時間要捲線回來,檢查有沒有中魚。今早似乎特別幸運,因為那魚線一收,哇~連中四條,真是嚇死我囉,在船上還未曾有過一次同時收到那麼封信呢。其實船上的郵件經過衛星傳送至陸地,與一般陸地上的通訊作業方式不同,自然市場機制小,收費相對高,因此衛星mail的收費標準,想想雖然貴但價格還算合理。一開始網路工程師讓使用者限定那幾個人有權限,能
把信寄過來的管制方法,可說是設想周密,試想,如果不去限定寄件者,而你又收到一堆垃圾信,到頭來要收您那一堆垃圾信的費用時,你會做何感想。

傍晚時,一個人依坐在舷窗邊,享受著低溫從厚厚的玻璃片裏,迅速輻射流竄到臉上的感觸。窗外的天空烏雲密佈,漸漸地、看著海平線上的落日,累的幾乎已完全落下,產生一道極為鮮紅的晚霞,混著微量的金色光暈,但那霞光始終低掛在雲霧底端,久久不願散去,於是,海天之間僅存一條如滾燙海水般組成的細絲,即將凝結在那以冰山為陪襯的一幅油畫裏。多麼令人讚嘆的世間奇景啊,我披上了厚重的雪地衣,拿出相機走到氣溫已降至零下負5度的甲板上,試著將這幅奇觀美景攝取住,而不讓這場景單單只是我腦海裏南大洋日落的片刻印象。

船航行已超過10日,記得11月1日那天,船壓過一條國際換日線,因此11月1日,立即又重新的過了一次,感覺很科幻,無緣無故的生命多出了一天,但現在同樣很迷離的每日償還1小時,給那曾經多獲得的那一天。船持續的一直往東
航行,每夜裏船上固定廣播,船鐘撥快1小時,只要船持續地往東走,我們每日的時間就僅有23個小時。之前曾多過了一天,現在每天減少一小時,很公平的將時間漸漸交還給之前重過的11月1日,直到我返鄉那時,誰也不欠誰。

10月8日_調時差

昨夜裏,時差又給調快了一小時。一連三天,每晚都調一次,生理時鐘嚴重失衡。寢室內,連最容易入眠的小熊,也接近午夜一點才入睡。二點半鐘、小陸及我都“作習正常”的睏了,燈熄之後,房室裏頭頓時安靜了下來,徒留簾外的晨光,隱約從窗口間隙中給偷偷的溜了進來。

小熊是個精確的風浪指示器,若看到他猛打電玩,聽音樂,把綠油精使勁的往鼻子上擦,那時候外頭湧浪肯定不好。浪況好平穩啊,小熊昨夜裏高興的說著,搭程這一艘船,還真的沒遇過這麼平穩的海況。

若夜裏時差沒調好,睡不著覺的最佳打發方法,就是拷貝個的電影來看。我跟小陸要了個他推薦的國片(講普通話)電影來看,深夜沒人打擾,正是欣賞電影的最佳時機。

片中的女主角為趙薇,她飾演一位將軍夫人,劇情講述一位王將軍遠征凱旋歸來時,救回了一位被敵軍所擄獲的絕世美人(狐妖),狐妖愛上了將軍,夫人發現這個美人身份的祕密後,妖女欲加害夫人,狐妖百般挑撥夫婦倆,但將軍自始至終深愛著夫人,將軍與夫人在劇終前一刻,雙雙被利刃刺中要害,無法釋懷的狐妖仍舊深愛著將軍,眼看狐女的身份已暴露,人狐畢竟疏途,在最終釋出自已千年修行的真氣,救回他們。一部畫面唯美的聊齋愛情古裝劇,如此般細緻的片段及緊湊緊張的內容,幾度把我靈魂全部給吸入了影片中,讓我以為身處於電影院裏,忽然間~啊~ 地震,我的魂魄迅速的從影片中拉回現實,往四周一看、定了神,發現自已不在電影院,也不是在陸地,更沒有地震,我處在離台灣幾萬公里外的雪龍船裏,方才、只是船劇烈的搖晃一下。慶幸自已沒被狐妖所害,僅是海波一震自已嚇自已罷了。

整夜沒有什麼睡好的我們,還是準時的在7點鐘起了床,但別誤會,並不是要調好時差或做些什麼事,只是小熊看過了菜單,說今天早餐裏有一道蜂蜜蛋糕,因此,昨天就說好大夥要去嘗嘗,補補身子。早餐在每天7:15分開始,可能是大夥太渙散,走起路來精神不濟,給他晚了幾分鐘到餐廳,什麼,沒搞錯吧?蛋糕居然被搶光了,為了吃這個蛋糕,居然有人漏夜排隊,或整完沒睡的,緊迫釘著這個糕點,不行,改天若還有推出蛋糕,前一晚必定要早睡早起,吃到這船上要排隊的“神祕蛋糕”才行。

中午廣播通報,今天下午南極大學要開兩當課,一堂是有關於暈船的課,另一堂則是關於男性的泌尿問題。暈船的部份我們暫且跳過不談,泌尿部份在極地裏相當重要,尤其是關於因寒冷或雪地衣難脫,產生憋尿問題的相關後遺症,特別就極地個案提出來探討。記得今年雪龍號訪台時,有位醫生在慶祝餐會上表演了一段西藏的歌曲,那時我就納悶,醫生那麼多,為什麼要聘請個藏醫呢?現在才了解原來藏醫對一些高原(高山)反應的臨床性治療特別的有辦法(南極有崑崙及格羅夫兩個高山考察隊伍),故現在才深刻的認知到,這些健康教育課程,其實到最後都有一定實用性。

晚餐後回到寢室看了一下mail,嘆了口氣~唉,又沒有信,披了件雪地上衣,獨自到甲板上走走。海面上起了濃霧,陰沉沉的,還飄了點小雨,真希望是下雪啊(心裏頭想)。一會兒,艙門又被打開了,原來是我們中山站的隨隊醫生,我們倆之前在307室泡茶的時候聊過,所以並不算陌生。他問我一些有關魚類標本製作的問題,又聊了一些我在台灣工作及潛水的經驗。朱醫生相當年輕,給人的感覺相當的親切,有熱忱,他日進駐中山站後,若是傷風、感冒或凍傷,還要請他多多關照呢。

2009年11月19日 星期四

10月7日_暈浪

回想前些日子,一些會暈船的隊員,在船上過著極度難受的日子,有位船員曾說他暈吐到連胃酸及膽汁都給吐了出來,心裏想像那般噁心的景象便覺得恐怖。雖然暈船的人大多是躺在床上休息,不過前幾天我在房門外,還是見著有個人暈船,吐的整個地毯都是。

暈船這玩意,相信每個人都不陌生,有些人抗浪性很好,坐起船來,相較起會暈船的人便輕鬆許多。航行一陣子總會雨過天晴,湧浪自然有平緩的一天,難過一二天之後,船必定會再慢慢恢復平靜的。我常跟會暈船的人開玩笑說,暈船就當成是減肥吧,有的人坐一趟船,瘦個幾公斤是很常見的事。

說到坐船,我最早的經驗其實說來相當久遠。記憶裏,小時候爸爸曾幾次帶我到高雄鼓山坐渡輪至旗津,那時的我就認定所坐的就是大船,因為看那麼多的人及摩托車同時一起擁入船艙,除興奮外,也覺得震驚,回到家鄉便到處跟同學及朋友炫耀說海裏的船有多大。

大船其實應該是可以渡海橫洋的,所以小時候所坐的渡輪,勉強可稱為是小舟或小艇吧,主要用途為港區內載運貨物及乘客的。當兵時候也曾經坐過軍艦,種類為海軍的中字號開口笑運補艦,這種船的前大口一開,便能駛入好多部戰車,對當時的我來說也是種大船。記得那一回是前進澎湖,進行漢光10號演習,船駛離高雄左營軍港後,船上的老兵嚴肅告知我們小兵,現在浪況還好,晚點經過澎湖黑水溝後可不是鬧著玩的,到時可千萬不要亂跑,印象中那次也沒什麼暈,倒是那個的吱吱叫的老兵班長最後吐的很慘。

讀研究所的那些日子裏,坐船乘艇的機會變得很頻繁,出海在那時成了每月必定要執行的任務,一個月裏最少都有三~五天進行出海作業。我印象中暈船最悲慘的一次,是發生在台灣東北角海域。

話說採樣那天早晨,風平浪靜,萬里無雲,學妹和我站在基隆碧沙港往外一看,嗯“難得遇到個很適合出海的天氣”,登船前一刻,還滿心歡喜的把手邊的洋蔥起司漢堡,一口氣的全吞下了肚。登船後浪況的確和出海前想像的一樣,上午很
順手的完成了一半的作業進度,那知中午過了鼻頭角後,海象的節奏變了,波濤也跟著洶湧了起來,這時我們開始暈了起來。水樣採集不能間斷,要持續的進行,兩個人坐在矮板凳上,看著還那麼多的採樣品,感覺越來越難受,頭上並漸漸冒出了陣陣的冷汗,忽然一個湧浪向船頭頂了過來,學妹手裏的樣品玻璃瓶向後滑了出去,她伸出手想及時往外撈回,這時海波又驟降了回去,玻璃瓶反向的滾了回來,重心極度不穩的她,看著瓶子後轉向看了我一眼,表情很怪異,好像有什麼要告訴我似的,就在下個波浪到達前的0.1秒瞬間,小腦嚴重失衡的學妹,和傾斜的船體一樣,重力加速度的飛過了一堆採樣品,向我撲了過來,並把她胃裏已消化過的洋蔥漢堡汁給吐在我臉上,我勒~,那個恐怖的回憶及氣味,小弟我~畢生永難忘。之後只要再見到我那個寶貝學妹,總要跟她提起這檔事,並虧虧她看要不要再吃個洋蔥漢堡呢?

目前我所搭乘前往長城站的雪龍號,為對岸官方首艘可破冰的運輸及研究用船,主要用於進行南北兩極工作站的運補作業及極地學術考察所用,其重量達20,000噸,長167公尺、寬22.6公尺。雪龍號的主機為8個汽缸型,出力約1萬3仟
千瓦,主螺槳的槳角是可變式的,平均航速均在15節以上。搭乘這種大船,風浪5級以下,幾乎不會感覺船在晃動,可說是海峽兩岸研究船中的巨無霸。台灣國內的主要研究船有三艘,分別為海洋大學及中山大學所配發的海研二號及海研
三號,其噸位約250噸,最大的學術研究船為台灣大學的海研一號,重量接近1000噸。

海生館鄰近的南灣海域中,周邊的最大港口為後壁湖漁港,但裏頭停泊的大多以100萬噸以下的小船或遊艇居多。港內主要進出的船艇以漁用膠筏為主,這種漆成藍色、以PVC管為船體結構的小舟,最大馬力配置約250匹,再稍大一點的
有十噸以下的木造漁船,更大一為30~50噸左右的海巡艦艇,最大的船艇為後壁湖往返蘭嶼的交通運輸船,應該有150噸左右,但港區內也僅有一兩艘。

這兩日,雪龍號為了避開那些碎冰層,技巧性的往北移後,便幾乎沒在撞到冰,往外看雖然還是可以看到一座座的冰山,但密度變少了,航速也恢復到正常的15節以上,外頭浪況好轉,風力降至5級,波高約2米。由基督城至長城站的
總估計航程約120131海哩,目前已走了8492海哩,如果我們夠幸運,不再次的遇見大片浮冰群,推估過5天後便會抵達長城站。